中国机器人“网红”，在外网杀疯了

刘绪刚

凤凰周刊



文/凯斯 编辑/章鱼
这年头，确实是谁都可以当网红了。
我说的不是那些靠可爱和魔性出圈的猫猫狗狗，毕竟它们至少还是生命体；
我说的也不是最近火起来的那些，由AI大模型跑出来的俊男美女，毕竟他们看着还有人感。
我要说的，是一群真正意义上的“非生命网红”。
他们虽然初具人形，但却以金属为骨，以算力为心，用人形机器人这个统称，活跃在全球各国的头条与热搜当中。

他们虽大多“出生”在中国，却选择在欧美或日韩“出道”：
或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就选择遁入空门，做一个机器和尚；
或是刚抵达异国就开始搞事情，当一个街头混子。
虽然离真正的具身智能还很遥远，但：
国产机器人，已经开始和人类抢网红这碗饭了。

中国机器人，批量出海当「网红」
人形机器人，有什么资本去当网红？
让我们先从离着比较近的说起。
在日韩，国产的人形机器人可以说是：
一出海，便出家。

一台宇树的G1机器人，在国内的职业无外乎就是“婚庆演个戏，店庆捧个场”，以走穴和剪彩为业。
可一踏上日本和韩国的土地，G1就不再想这些“世俗的东西”，转而以硅基造物的躯体，皈依了碳基生命的无量佛门。
前些日子，在韩国首尔钟路区的曹溪寺，一台G1机器人就剃度受戒，成了该国的首位机器人僧侣。

受戒当日，这位机械沙弥，头戴形似光头的头盔，身穿灰黑僧袍，脖子上戴一串念珠。
它双手合十，在法师的引介下，正式成为了一名佛教徒，法号“迦悲”（가비）。

根据庙里的说法，在皈依后，迦悲虽为机械之躯体，但也需遵守属于它们这个族群的“五戒”，即：
尊重生命，服从人类，不损物，不说谎，还有不能过度充电。

为了保证最后这一戒的可行性，韩媒《京乡新闻》的记者还专门搞来了宇树的电池手册，在研读后发现这款机器人用的是先进的BMS(电池管理系统），电池过充可以自动切断，完美遵守戒律。
据报道，包括小僧“迦悲”在内，这次来到韩国与佛结缘的G1机器人一共有4台。
除了受戒，它们还参加了本年度的佛诞灯会，并成为了当地信众中的焦点。

无独有偶，日本的“仿生佛”（Buddharoid）虽同样用的是宇树G1的躯壳，但其境界明显更高：
因为搭载了用ChatGpt配合大量佛经所炼化出的大语言模型。
这位生活在京都青莲寺的机械僧，不仅可以做出缓慢但标准的佛礼，还能现场一对一开导信众，让他们放下我执，获得内心的平静。

在东亚，G1机器人给人的感觉大多都很平和，而到了欧美，这些身高1米3的类人物就开始变得“街头”了起来。
今年年初，一段视频在全球互联网上爆火：
在波兰华沙的街头，人们看到一台G1机器人，正在一路慢跑追击几头迷失方向的野猪，将它们赶向城市边缘。

这台机器人名叫Edek，他的职业可以被定义为“街溜子”。
自今年2月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后，Edek就背起阿迪的双肩包，手腕上戴上一块镶钻劳力士，每天出没在华沙的大街小巷，拍各种视频：
要么是在麦当劳假装点餐，要么拿着个酒瓶子在马路上乱逛，要么上电台节目满嘴脏话，要么就是跑到华沙的议会做激情演讲.......

虽然Edek的种种行为，妥妥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机器版“混的人”。
但当地居民，尤其是很多波兰的老年人却相当喜欢它，可能是把它当大孙子看待了。

和Edek同样走街头网红路线的，还有美国奥斯汀的老铁Jake，其人设为AI时代的“街头牛仔”。
它头戴牛仔帽，脚穿运动鞋，脖子上挂一条大银链子，说着00后小孩才能听懂的抽象话，在大街上巡视，见人就夸：
“兄弟你太帅了，你的小胡子很有型，白T恤也超赞，你全身上下都是大佬气场啊。”

与还在网红起步期的波兰Edek相比，美国Jake已经能和像“甲亢哥（IShowSpeed)”这样的大主播梦幻联动了。
只不过联动的过程稍显不愉快：
甲亢哥与Jake话不投机，从争吵变成了动手。
人类对机器人进行了推搡、锁喉等一系列暴力动作，致使后者身心受到重创，不得不淡出娱乐圈一段时间。

Jake背后的经纪公司RizzBot开出了百万美元的天价索赔清单。
让他们破防的，不只是自家“艺人”被揍，而是甲亢哥这一拳直接搞砸了Jake的工作计划。
本来Jake要和“野兽先生”合体、登上帝王级媒体CBS、斩获数不清的商务代言......
这一拳下去，机器人缺胳膊少腿事小，耽误了人类赚钱事大。
毕竟机器人的胳膊可以再造，但人类暴富的机会稍纵即逝。让中国机器人当网红，不是什么有壁垒的买卖，无非是披着科技的皮，卖着猎奇的药。
本质上就是一门赚信息差的暴利生意，谁都能做。

中国机器人，代表全球的「未来感」？
这门生意的本质，就是把抽象的“未来感”，当成实体商品搞本地批发。
中国人形机器人能席卷全球，核心原因就两个字：
便宜。
还是以前面提到的宇树的G1为例，这台经典款在欧美的裸机售价约为1.3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9.1万元）。
即使算上溢价，全套拿下的采购成本也才3万美元左右（约合人民币20万元）。
而波士顿动力等西方同行的同款产品，售价普遍逼近1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67.7万元）。
也就是说，中国厂商直接把成本打到了三折。

而且，鉴于该机器人当下主要还是以表演为主，没法在生活中做具体的事儿，小几万美元的价格——个体玩家确实没法接受。
但对于一家公司，尤其是营销和广告公司来说却刚刚好。
更何况，买来G1后怎么变现，国内的风口投机者们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给老外跑出了一条成熟的商业链路：
先用机器人整活儿吸引关注，然后再靠租赁业务和与之相关的配套服务获利，趁着大众对人形硅基生命的新鲜感还未耗尽，赶紧大赚一笔。

这样的商业故事，国内媒体现在都懒得写了，但老外看了却是如获至宝。
像在波兰赶野猪的那台Edek，其背后操盘的公司名叫MERA，老板格热拉奇克就在去年年底专门来中国跑了一圈，在考察了人形机器人变现的整个流程后才决定入局。

无独有偶，在美国做机器人租赁的The Robot Studio，其创始人也是在社媒上刷到中国有企业干这个，于是才决定在美国效仿：
“我当时就想，我真想要一个机器人，这听起来像是个很棒的商业模式......美国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很遗憾，我们在这一领域比中国落后了一些。”

商业链路已然摆在那里，老外们要做的，就是为之赋予一个本地化的身份，让民众们感受到独属于本国的未来感。
所以数字僧侣也好，街头牛仔也罢，本质上起到的都是一种广告的作用：
“看着很酷是吧，只要花点小钱，你也能拥有这样一位机器人bro。”
以前面提到的TheRobotStudio为例:
他们家G1人形机器人的租赁价格分为三档：1000美元/2小时，1800美元/5小时，2800美元/8小时。

按照这个报价，一个季度就能赚回一台机器人的成本。
这还只是仅租机器。
另一家企业ROBOTLA，不仅提供机器人，还配备一个完整的运营团队，协助客户完成人机互动演出，其报价就可以达到4000美元~5000美元/天。
约合人民币2.7万-3.4万元/天。
而对于像Edek、Jake这样已经成功实现网红化的机器人，它们的变现渠道就更宽广了。
除了靠整活儿吸引租赁，Edek本机就是一个天然的移动广告位——全身都能印品牌LOGO和带货。

你看着它每天戴着块镶钻的劳力士在华沙大街上游手好闲，但据波兰媒体报道，这位机器小伙儿现在已经接到了第一批商单，包括给一块均价2万美刀的奢侈表代言。
并且除了广子，Edek的小店也开了起来，专门兜售T恤、杯子、卫衣等一系列与它相关的周边——不少商品的页面都显示售罄状态。

而Edek背后的公司MERA，更是打算在今年年中的时候，再从宇树订100台G1，之后在波兰全国做分销和相关培训的供应商，让搭载了波兰思维的中国机器人遍地开花。
这个想法很有野心，也很有风险。
毕竟，虽然在中国，机器人租售业务早已进入到了“下半场”：
新鲜劲儿一过，人形机器人的租金从一天上万，直接掉到了一日2000；
入局的人一多，客户们所提出的要求也是越来越定制化，越来越需要耗心耗力。
但在海外，这些暂时还都没有发生，眼前依然是一片商业的蓝海。
所以趁着跨国信息差所制造的窗口期还在，全球各地的老外们自然要借此大捞特捞一波。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国内创业最擅长的“拿来主义”——
把海外玩剩的科技概念贴上金箔，转手就能在国内卖出百亿估值。
历史不会重复，但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
如今风水轮流转，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只不过，我们从当年的学徒，变成了今天向全球兜售“科技PPT”的庄家。
参考资料
Poland’s newest influencer is a robot. He’s chasing boars, speaking in Parliament, ThePrint
"사람 잘 따르고 과충전하지 않겠습니다"…로봇스님 '가비' 등장, 韩联社
로봇스님 가비 ‘전기공양’ 순간포착···배터리 충전도 낭비 없는 ‘발우공양’처럼, 京乡新闻
Kyoto University Researchers Introduce AI-Powered “Buddharoid” to Address Japan’s Aging Clergy, BDG
A robot in a cowboy hat is walking around Austin. Where did it come from?, KVUE
专访丨中国人形机器人是我们“最好的选择”——访波兰MERA公司首席执行官格热拉奇克,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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