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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太空梭上笔记本,IBM为何把ThinkPad卖给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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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ThinkPad:那颗小红点,一段传奇笔记本的故事

你还记得那台通体黑色、键盘中间带一颗小红点的ThinkPad吗?很多人一旦用上它,下一台笔记本依旧会选它。它甚至跟着美国航天飞机上过太空,在IBM时代,它是老板办公室、IT部门人人都想要的笔记本,是身份的象征。
但在2004年底,IBM做出了一个轰动行业的决定:把ThinkPad,连同整个个人电脑业务,打包卖给中国企业联想。很多人第一反应:IBM是不是当时经营困难、撑不住了?其实并不是。那一年IBM整体盈利80多亿美元。一家还在大把赚钱的公司,为什么要卖掉这么经典的笔记本产品线?卖给联想之后,ThinkPad又变成了什么样?
想要搞懂这件事,我们先回到1992年,看看当年这台黑色笔记本到底厉害在哪。
不少人以为ThinkPad是美国产品,其实它诞生于IBM在日本的大和研究所,主导研发的工程师,就是后来被称为“ThinkPad之父”的内藤在正。当年日本刚好配套齐全,笔记本需要的电池、屏幕、软驱,本土供应链全都有。笔记本所有零件都要比台式机更小,而把东西做精巧,本来就是日本工程师的强项。外观设计交给了德国设计师Saper,他想要一个像黑色雪茄盒一样的造型:合上盖子平平无奇,打开之后才有惊喜。1992年10月,第一批ThinkPad正式发布,彩色屏幕版本售价高达4350美元,上市两个月,订单就接近10万台。
而真正让用户上手就忘不掉的,就是键盘中间那颗标志性小红点。这个点子来自研究员Selker。小红点本身不会移动,靠手指施加的力度控制方向,手指往哪边用力,光标就往哪走,双手不用离开键盘,就能操控光标。一开始IBM内部并不看好这个方案,项目代号甚至叫“漂流者”。实测数据很有意思:刚上手的前半分钟,小红点不如鼠标好用;熟练使用45分钟之后,打字+点选的综合效率,反而超过鼠标。但顾客在店里试机,只会体验短短一会儿。产品经理只给Selker一周时间,要抹平新手的适应门槛。最初小红点的顶盖很硬,内藤试了一下,手指直接被压出印子。接下来一周,Selker跑遍乒乓球胶皮店,在往返大和研究所的电车上反复测试,前后做了大概50种不同材质的顶盖。到发布会当天,他试样机的时候发现,三台里面有一台光标会自己往左飘。他趁着大家寒暄,悄悄把故障样机撤了下去。就连IBM自己都清楚:小红点是一个两极分化的设计,要么爱到离不开,要么完全用不惯。但爱上它的人,很难再接受别的笔记本。
ThinkPad还有一款至今被发烧友反复提起的神机:1995年的701C,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蝴蝶机。它屏幕只有10寸出头,机身宽度受限,正常情况下根本塞不下全尺寸键盘,只能缩小键盘,打字很局促。工程师Kyridis想出了一个绝妙方案,据说灵感来自陪女儿玩积木。他把打印出来的键盘图纸斜着剪开,错开拼接,做出了伸缩结构。打开屏幕,键盘像蝴蝶翅膀一样向两侧展开,变成完整的全尺寸键盘;合上盖子,键盘自动收回去。这款蝴蝶键盘笔记本,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永久收藏。和大多数ThinkPad不一样,它是在美国设计的。可惜它生命周期极短,同年上市、同年停产。因为更大尺寸的屏幕普及了,这套复杂的伸缩键盘结构,也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当年的ThinkPad价格非常昂贵。在日本,T40被叫做电脑界的冰室,价格同样高不可攀,这个叫法连IBM内部员工都在用。2003年,台湾地区顶配T40P,售价高达149000新台币,当时的杂志直接称它为“帝王级机种”。明明卖得贵、粉丝也多,为什么IBM的PC部门后来越来越难赚钱?我们后面再说。
回到大和研究所。内藤原本以为,这么贵的电脑,用户一定会小心翼翼爱护。现实恰恰相反,有一次澳洲寄回来一台摔得稀烂的ThinkPad。从这件事之后,大和研究所的测试标准彻底改变:一直摔,直到摔坏为止。记者参观的时候,能看到他们模拟拥挤电车,在机身上重压;反复开合屏幕上万次;从腰部高度跌落。普通人一年开合笔记本大概三四千次,他们测试直接拉到几万次。甚至会在硬盘还在高速转动、开机状态下,直接从桌面摔落。2003年,IBM在T41里面加入了一颗重力传感器:笔记本一旦跌落,还没落地,就提前收回硬盘磁头,避免盘片划伤、硬盘损坏。IBM把这个功能比作电脑的安全气囊。当然,最让老用户念念不忘的,还是ThinkPad键盘。当年几乎所有评测都给出同一个评价:没有笔记本能做出这种手感。工程师也清楚,老玩家最怀念600系列的键盘,那是IBM舍得堆料的时代。后续机型,很难再维持同等成本。
它强悍的耐用性,也让它登上太空。1993年维修哈勃望远镜的任务,就带上了ThinkPad 750C。之后每一趟航天飞机任务,平均携带7台ThinkPad,在太空稳定使用二十多年。直到2016年,国际空间站才慢慢更换其他品牌设备。
回到核心问题:ThinkPad口碑这么好,IBM的PC业务为什么持续亏损?受欢迎,和赚钱,完全是两回事。2000年之后,组装电脑门槛越来越低。戴尔靠网络直销、订单式组装,不断压低整机价格。IBM个人电脑部门,2001到2004上半年持续亏损,累计亏了近10亿美元。但IBM整体不差钱,它早就把重心转向软件、企业服务。在IBM高层眼里,PC越来越像家电,和公司的战略方向渐行渐远。早在1998年,CEO郭士纳就在年报里写明:个人电脑的时代已经结束,PC不再是信息产业的中心。对IBM来说,不是做不出好笔记本,而是PC业务已经不再适合自己。有意思的是,早在ThinkPad项目诞生之初,团队就担心被卖掉,当时还要求总部承诺十年内不出售。结果十二年之后,交易还是来了,而且买家是一家中国企业——联想。
很多人有误区:ThinkPad被联想收购之后才在中国生产。其实早在2000年,IBM就已经在深圳的合资工厂生产ThinkPad。IBM想甩掉这个持续亏损的业务,联想却急需一张通往全球市场的门票。那时候联想在国内连续七年销量第一,但走出国门,知名度远不如IBM。从零开始开拓海外市场,要耗费漫长时间。收购IBM PC业务,等于直接拿下ThinkPad品牌、覆盖160多个国家的销售渠道,还有大和研究所的研发团队。
这笔交易总价约17.5亿美元:6.5亿现金、6亿美元联想股票,同时承接大约5亿美元负债,真正掏出去的现金只有三分之一多。当时外界几乎全部不看好这笔收购。戴尔CEO公开质疑,电脑行业从来没有成功的并购案例。柳传志去给90多位学生上课,现场问大家是否看好,只有三个人举手,其中两个还是联想员工。消息公布之后,联想股价一度跌掉接近四分之一;美国议员还联名写信,要求审查这笔交易。在日本,内藤在正连续半年被追问同一个问题:ThinkPad会不会彻底变味?他的回答很经典:ThinkPad不会改变,只会进化。达不到ThinkPad标准的产品,就不能挂这个名字。
2005年交接完成,普通用户第一眼能看到的变化,只有机器底部的标签,从IBM制造换成联想制造。但后续的发展一波三折。新联想第一任CEO不到8个月就离职,继任者是从戴尔挖来的亚太负责人。一年之后,杨元庆隔空回应戴尔当初的质疑:这个行业没有成功并购?我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那个成功案例。2013年,联想笔记本出货量,在两家统计机构的数据里,同时登顶全球第一。ThinkPad的销量同样暴涨:第一个一亿台用了22年,第二个一亿台,只用不到8年,绝大多数都是联想时期卖出的。
销量高,不等于老用户满意,“变味了”是老粉常说的一句话。有亮点:2008年MacBook Air发布的同一天,联想已经做好了X300,X300的研发经验,后来沉淀到经典机型X1 Carbon上。在内藤看来,那段时间大家都在比拼低价,X300、X301,让笔记本重新回归高科技路线。但争议也接踵而至:2012年,ThinkPad沿用20年的7排键盘,改成行业通用6排键盘。联想的理由很现实:企业采购的IT负责人大多习惯6排布局,7排多出来的按键,只有一成用户在用。老用户强烈反对,国外科技媒体直接评价联想在冒险。其实IBM时代就试过6排键盘,当年用户抗议之后,又改回7排。2013年,小红点下方三颗实体按键,被整合进一块大触控板,大量用户差评,这个方案只维持一代,2015年三颗按键回归。同年联想设计主管发起问卷,问大家:如果复刻老味道ThinkPad,会不会买?四轮问卷下来,大多数用户投票选择7排键盘。2017年,ThinkPad 25周年限量复刻版ThinkPad 25在日本大和发布,7排键盘回归。内藤在正没有干预研发,中途看样机的时候,发现键盘手感偏软,只说了一句:这个版本不能上市。等到正式版,键盘手感终于达标。2018年,66岁的内藤在正退休,他最放不下的依旧是键盘,坚持:键盘手感不能为了轻薄妥协。但仅仅四年之后,大和研究所的继任者也承认,键盘键程,从当初2毫米多,慢慢压缩到1毫米多。
关于小红点:2022年ThinkPad三十周年,联想产品主管承诺,只要这个品牌存在,小红点就会保留。当时戴尔、惠普的商务本,基本都取消了小红点,ThinkPad几乎是最后坚守的。可没过几年,2025年的X9,直接拿掉了小红点。联想给出的解释是,现在触控板是主流。当然,不是全部机型都取消,2026款X1 Carbon,依旧保留小红点。
回到最初的问题:卖给联想之后,它还是当年那个ThinkPad吗?客观来说,它变得更轻、更薄,销量也更高。但是当年让老用户着迷的特质,一点点变少:7排键盘变成6排,小红点也不再是全系标配。或许大家舍不得的从来不止一颗小红点,是当年那台愿意为了键盘手感、耐用性,不计成本去打磨的黑色笔记本。ThinkPad没有消失,至今还在售卖,只是它要面对的市场,和三十多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第一台ThinkPad是哪一个型号?是公司配发,还是自己花钱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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